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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州文藝》2024年第3期|葛水平:守寺人的桃花源
                來源:《廣州文藝》2024年第3期 | 葛水平  2024年03月22日08:32

                雨天,山西長子縣法興寺如濡濕的宣紙,被水墨徹底浸染,天氣定格在一個云低光暗的時刻,雨洗過的青翠和瓦坡上的青灰裝滿眼簾,站在必須仰視的高度,油然會被鼓舞起興奮的心情。拾級而上,兩扇紅漆廟門,恰如歸途而非終點。開門人是守寺人張宇飛,很多年前,我見過他,在夜色中,往事落滿世事塵煙,若干年之后再回憶,時光已轉過了近20年。

                打開廟門,穿過山門中軸線,便是很醒目的舍利塔。

                時光年復一年這樣呈現這樣消逝,它們還算完好。

                歲月湮沒了多少手藝?如一本知識和感官動人相融的書,翻閱時發現,有遠見的古人比今人更懂得生存智慧。

                法興寺是一座脫胎于中國傳統庭院式民居的寺廟,滲透著以儒家倫理為主的“家”的觀念和生活秩序。寺廟建筑布局四平八穩,形象疏放而明朗,在精神文化意義上,是人及其人性的“返璞歸真”地。

                緊挨舍利塔的是一座青石雕刻的燃燈塔,隔柱上刻有“唐大歷八年清信士董希璇于此寺敬造長明燈臺一所”之句,文字依附在物上,人們知道了它是唐朝的“文物”遺存。

                同類型制的唐代長明燈臺國內僅存三座,法興寺長明燈是最為精美的一座。

                審美是一種純粹的情感判斷,如一扇窗戶,以其被打開的狀態讓目光觸及新舊。

                寂靜之中可聽到細微的雨聲、人聲、腳步聲,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近似于酩酊的安詳感。

                跟隨張宇飛走進一座現代建筑房間,聽他講寺廟中的光陰流逝。30多年的廟中歲月,許多事情看起來像風流云散了,但其中也有被凝固了的沉重,快樂和痛苦都寫在臉上:

                “這么多年來這就是我的生活?!?/p>

                任何語無倫次的信口開河,姿態做派和模仿學舌,都不能代替30年的白晝和黑夜。由窗戶看遠處的宋代圓覺殿,許多年茂盛或殘敗的季節,世界就這樣伸延著,多少年低頭時看見的只是室內寬厚而安詳的煤火,一日三餐,日頭和月明只是愿望中看見的燃料。

                張宇飛說:“我進廟時,桃花開了,天地都是春色?!?/p>

                1993年,清明前后,張宇飛背著鋪蓋卷,踩著齊胸高的干茅草遮掩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半山腰爬,步伐比平時要快些,表情也明顯有些緊張,沒有人知道張宇飛那刻心中的波濤翻卷。如果說有什么能壓住驚慌失措的情緒,那一定是桃花,朵朵桃花漫山遍野地開了,帶著春的信息。

                張宇飛說:最早守護的寺院是崇慶寺,九個月之后入住翠云山上的法興寺。做守寺人有兩個原因,初中畢業后身體不好,為了生活或者選擇出去打工做苦力活,或者做個小買賣,似乎二者都不適合我,做苦力身體不行,做生意精明活泛又不夠。

                無論怎樣,未來的出路都得背井離鄉。

                1991年長子縣崇慶寺發生了一件轟動全省的盜竊案,12尊珍貴的古代彩塑造像被盜。雖然這個文物案很快被破獲,但主管部門仍心有余悸。當時政府需要派文物保護人過去看廟,張宇飛被選中。

                人的理想是從生計開始的。偶爾萌動一個小小的想法,比如想當作家,入廟可以學習,幫助實現。人還是要有點理想,萬一實現了呢?

                村莊里的孩子,喜歡在土地上勞動是與生俱來的。清明過后搖耬下種,大人駕著牲口犁地,小孩就倒騰著小腿撒種,有時候雙腳陷進深土里拔不出來,就想把自己種下去,那樣就不用到處謀生存啦。

                一個農民的遠見能有多遠?

                縱橫阡陌上的裊裊炊煙與灼灼桃花,是中國文化的千年夢境。在后來的談話中,張宇飛一再說起成為守寺人那一天,桃花滿山滿坡灼灼,他像一個尋路人,尚不明晰未來的人生。

                桃花如幽靈一樣定格在張宇飛的神往和夢想中,桃花有著“爭春”的精神。

                “三月桃花,一人一馬,今日天涯?!?/p>

                崇慶寺在長子縣琚村的紫云山上,紫云山相傳羿射九日時將白桿箭上的紫帶遺留于此,紫帶化作紫云而得名。紫云山在國內眾多的名山大川中并不起眼,但是底蘊深厚,曾經被大唐玄宗李隆基親筆題名“紫岫晴云”。

                滿山坡白皮松,滿山坡滄桑之感。

                據白松坡三嵕廟清順治九年碑記載,紫云山上曾經補栽過白皮松。原來的白皮松傳說栽植于北宋宣和四年(1122年)。

                多年歲月,雪雨風霜的春秋之路,送走一個又一個音去貌滅的王朝。一個朝代抵不過一株樹的壽命,一個人的生命就短得不用說了,哪怕是帝王將相。

                正如蘇軾所言,流而不返者,水也;不以時遷者,松柏也。

                白皮松裸露著根須,扭曲盤旋,粗大得讓人戰栗,費力地扎向山梁的土層,顯然是為了活命。一種奮力的壯舉,干裂蒼枯,挺身竭力,這些樹還能活多久?據說原來有660株,現在少得只剩下了不足10株。

                它們是人世間最好的修飾品,讓世界有了莊嚴的深度。

                崇慶寺規模并不大,外有蒼翠的松林掩映,主體只有一進院落,正南面為山門兼天王殿,其東側又開有掖門一座,門東側有關帝殿。院內正中是主殿千佛殿,東配殿叫作臥佛殿,西配殿名曰大士殿,在主殿的西北角有一座西垛殿也叫作十帝殿,東北角為禪院。寺廟東、西、北三面環山,白松坡三嵕廟立有明代中州范志完所書“紫云山”石碑。范志完是宋代范仲淹后裔,明朝崇禎四年(1631年)中進士,任宣府、寧國推官、真定知府、關內道副使。崇禎十四年(1641年)冬,升右僉都御史、山西巡撫,任期為兩年。范志完喜歡處處留痕,體現了權力在握的入侵性霸道。

                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的崇慶寺,明清兩代曾多次修葺。山門與天王殿為一殿兩用,是寺院的正門。

                張宇飛入住崇慶寺時,寺院已經有母子二人守廟,母親叫許金花,兒子叫晚狗兒,晚狗兒在崇慶寺山下的小煤窯下井。

                許金花嫁與崇慶寺原來的守寺人。許金花在寺廟生下兒子晚狗兒,大名叫趙昌惠。丈夫去世后她無家可歸,留在崇慶寺盡職守廟。許金花細胳膊細腿,一雙解放腳,雖行走不大便當,卻偏偏好動。老人快人快語,心思都掛在臉上。母子倆住在東北角禪院,朝向不好,窗戶蒙了破布,每到黃昏就得早早上燈。

                許金花對崇慶寺的貢獻比較大。大概是在1963年,長子縣委書記王晉,后來做過駐古巴大使,當時接待了上邊來的領導李雪峰和陶魯茄,上邊領導想找好看的地方,于是就選擇了崇慶寺。

                陶魯茄和許金花說,老祖宗留下的好東西,一定看好。

                人世間埋伏著種種禪機,傷及目力,在劫難逃。

                張宇飛說:1993年的崇慶寺就像《聊齋》里的描述一樣。一盞燈籠一晃一晃,廟脊的頭頂,星星和月亮在靠近,在曠達的夜幕下傳遞著電波般的暗語,提醒他這個世界還存在著活生生的想象。熟睡是生命的至樂,但是,睡夢重新以另一種方式感染和召喚了他,在夢與醒的邊緣,也只能在枕上輾轉虛妄。

                白天,細腸子般的路上連個腳印子都沒有,幾場雨過去,眼睛里吸收的全是大山深處衰敗的景象,要想望得更遠,山連著山、溝套著溝的景象,目光就被山彈回來。童年翻閱過一本《白話聊齋》,《聊齋》記憶在腦海中擱淺,常常把佛造像想象成《聊齋》中的人物,既恐懼又親切,甚至萌想發生點什么。

                艱苦的生活可以鍛煉人的意志。這是成長期人們經常默念的一句話。

                尤其是雨點敲擊著屋檐的黃昏,雨渲染了人的心境。雨點的滴落像年深的拷貝一樣漫漶不清,獨知獨享的孤獨,是昏暗和消失的意味,它的方向不可逆轉卻足夠緩慢,如抽絲剝繭,若明若暗、若有若無。這種付出需要的是不自覺的勇氣,是一種在儀式感里才能找尋到的勇氣,從開始面對塑像時的驚心動魄,到后來仰著臉,感受著佛造像倒扣下來的溫暖,張宇飛逐漸開始喜歡上了崇慶寺。

                張宇飛回憶,剛來的時候住在崇慶寺前院的臥佛殿里,密封不好,房子老舊,夏天是一個很浪漫的季節,通過窗戶和房屋縫隙,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但一到冬天,冷風從縫隙吹進來,內心是絕望的。

                因遠離生活區,張宇飛一日三餐都是就地取材,“山上幾乎所有的野菜都嘗過”。

                張宇飛是一個平常的人,忘記了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對時間的一道道門檻葆有十分的警覺和表面上的漠視。日月重復疊加,他隱蔽起時間留在心上的一道道欲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浮皮潦草去留意那些佛造像,甚至不知道它們存在的價值是什么。

                許金花看著菩薩像說:“這世上的事跟人總是有一段距離。一個人要老,可一個物件不一定老,就是老了也比一個人的老要慢得多?!?/p>

                一個女人用一輩子的時光悟透了一個道理,在寒風吹來的時候她把腰彎下去,雙手合十。

                那是1993年6月21日,由團長錢紹武帶隊,考察晉東南古建佛造像,一行人下午到達崇慶寺。張宇飛當時很想聽老師講解,地方官員不讓他進,幾次想進廟都被隨從攔擋在寺門外。錢紹武的講解斷斷續續傳入張宇飛耳朵,第一次感覺到了心跳加速,是聽到了手藝對時間的不朽,對峙滄桑歲月,肉體已腐化沒落千萬遍,人世間不是物質性存在,而是心靈的坦途和精神的坦途。

                傍晚,快到關門的時候,錢紹武不想出來,準備關門的人正是張宇飛。

                有幸站在錢紹武身邊,他聽錢說:忽視佛教,歷史就講不清楚,哲學史也講不清楚。人們對佛教難免產生片面和誤解。很多人總以為佛家談空說色,遁隱山林,帶有“色空”觀念和“因果報應”的“迷信”色彩,其實佛教本身并無內容可言,它的根源不在天上,而在人間??催@人間的佛造像,多么大膽,它們是人格的放射和升華。

                黃昏來得太突然太晚了。這個安靜的,然而吵鬧萬分的世界,讓張宇飛輾轉難眠。這是屬于他個人的興奮,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重重幻影,其他人完全無法體會。

                當又一個白晝到來時,他感覺到了遼闊無限而心曠神怡。以宋塑而言,一般宋代作品尤其是南宋時代的作品,往往缺乏先秦的獰厲、兩漢的渾穆、魏晉六朝的激越及隋唐之世的雄偉英氣,代之以柔美細膩的風格,甚至過于纖巧而難以激起心靈的狂放、激蕩,但它的雅致、秀麗,它的技巧的圓熟,以及造型的驚心動魄,也只有“宋塑”。

                啟蒙在崇慶寺。

                因為讀書少,感受力少,后來有感受力,又缺少表達力。曾經感覺塑像是活著的人,很緊張,沒有具體語言,后來有了表述能力的時候和前面又不一樣,發現它們是手藝人的心愛之物。

                張宇飛說:傳統里邊有很多東西,看起來呈現出一種頹敗,實際上它的生命力還在?,F代的建筑正當風頭,實際是沒有生命力的,也許再有50年,它成為垃圾就一定是垃圾。中國傳統木結構建筑,材料的使用循環,柱子表皮朽了可以做檁條,可做家具,最沒辦法時也可做劈柴。法興寺、崇慶寺,都是特別古老的建筑,1000年了,它們仍然充滿生命力,沒有丟中國建筑在世界面前的顏面。

                法興寺的歷史說起來有些舊事重提,有些復雜難言,有些意味深長。也可以說,翠云山上的法興寺是在一片狼藉中開始興建的。

                原廟宇始建于后魏神鼎元年(401年)。唐高宗上元元年(674年),李治皇帝從洛陽去太原,途中曾游覽慈林寺,有宋碑記載為:敕賜“廣德寺”。山門內的舍利塔,是唐咸亨四年(673年)鄭惠王李元懿的10位王子為超度亡父而建造的。

                舍利塔外形如殿,一層重檐,砂條石壘砌。正南辟拱形石板門,塔心室裝飾蓮花藻井。宋英宗治平年間,趙曙皇帝又把廣德寺改為“法興寺”,在漫長的歲月中法興寺曾經四度興隆。原來的法興寺地處太洛故道,一度法興寺因民眾的信念香火鼎盛。晨鐘暮鼓,在裊裊的煙靄間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

                佛之隱遁與榮歸自然,民族的信仰不再。時間到了20世紀70年代后期,法興寺所處位置正是慈林山煤礦的主要采掘區域,而此時的法興寺,出現了地面廟基裂縫縱深交錯,殿宇傾斜變形,院墻走形,有倒塌被毀的危險。

                加之縣、市、省至中央文物部門反復勘察研究,確認這座北魏建筑原地已不能修復,決定把法興寺搬遷到對面崔莊的翠云山上。

                法興寺于1984年動工搬遷,直到1996年10月竣工。所以法興寺雖然算是古建筑,但嚴格意義上說已經移動了位置。

                新建的寺院坐落翠云山南麓,占地面積60畝,是原寺面積的6倍。

                自唐開始到宋代,如中國禪宗寺院的“伽藍七堂”制,以山門、主佛殿、法堂、僧房、庫房、庫廚、西凈和浴室組成了井然有序的禮佛和佛教徒生活場所,它在建制上從不宣揚宗教的神秘性,相反,倒是洋溢著以儒家倫理文化為主題的“家”的氛圍和親切意味。

                宋代圓覺殿,是寺內最大的建筑,建于宋元豐四年(1081年)。殿高約8米,青石門框,明間設板門,次間設破子欞窗,斗拱肥碩、飛檐騰空,氣勢非凡,雄渾莊重。頂為六架椽歇山頂,九脊十四獸。

                人們對速度的追求使手工業近乎滅亡,而手工業所代表的卻是耐心、獨特、精致。

                我站在宋代圓覺殿下,竭力躲避那些已經泛濫成災的詞匯,還是不由得說出了一個字:“好?!?/p>

                舍利塔像時間的密碼一樣,過去的氣息氤氳著找不到出口,在流逝中,石頭越發顯示著它的堅守和期待。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大美想來也是一樣的。

                如果說10年是一個節點,如果說10年中所經歷的是為了生存,張宇飛在前10年中目睹了村民有信仰的愛戴,老百姓過日子不圖別的,只為能有佛護佑好好活著。

                北方的寺廟,多數朝南,是朝著太陽。奔天地,奔日月,奔前程的人,總有心愿留在寺廟。寺廟是人生一個個謎團兒的安放地,如果你信,可能于淡薄苦寒中,徹底地改變農家的命運??赡苡谀骋蝗?,突然轟轟烈烈地錦衣榮歸,誰能說得準不是寺廟的功勞?然后生和死,寺廟里的佛造像都是一種勇氣和好運氣的陪伴。

                在法興寺的每一個夜晚,張宇飛看到了一片漂洗得纖塵不染的月光,它流在地上,像秋霜,把心靈上的塵埃擦洗得干干凈凈,讓人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純潔如嬰。月亮的靜默中有一種博大的恢宏,勾勒出主體建筑圓覺殿的飛檐翹角,并鍍上一道銀邊,山谷幽暗處幻成一片汪洋大海,空明如鏡,突然他感悟到了,寺廟,為失意的人撫平創傷,為熟睡的人守護安詳,為覺悟的人提供啟示。

                月兒應該是很老了,但不見半點滄桑。

                又10年中,張宇飛目睹了許多藝術稟賦極高的藝術家一撥一撥前來,他們談到拈花微笑,佛教所傳的其實是一種至為祥和、寧靜、安閑、美妙的心境,這種心境純凈無染、淡然豁達、無欲無貪、不著形跡、超脫一切,是一種無相的“涅槃”。

                特別有意思的是,12年之后的2015年6月21日,張宇飛在寺廟門口掃塵時,看見一個小老頭,從法興寺臺階上一蹦一跳走上來,沒有人陪同。辨認著來人的面孔,他在被喚醒的記憶中,想起這是錢紹武先生啊。

                接著山門的臺階上又上來一個人,是袁運生,首都機場最大的一幅《潑水節——生命的贊歌》的壁畫作者。當年壁畫由于其中包含沐浴的場景,袁運生大膽地畫入三個渾身赤裸的傣家女子。首都國際機場壁畫一經亮相,立刻引起了社會的巨大反響。

                《潑水節——生命的贊歌》這幅畫很快被海外媒體敏銳地捕捉到,稱“中國在公共場所的墻壁上出現女人體,預示了真正意義上的改革開放”。

                同來法興寺的還有兩位大師所帶的博士生。他們在圓覺殿安坐在地上聽兩位大師對話。

                袁運生說:這些圓覺造像是用非常具象的造型語言表達了非常抽象的哲學和美學理念。

                錢紹武說:七竅鑿而混沌不死?!肚f子》里是:“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痹阱X先生看來,七竅是視聽食息,是了解與感知世界的工具,混沌是模糊的、抽象的、無法用具體語言乃至外在藝術形式表達的抽象哲學與美學意境。一般情況下,形象一旦具象,“混沌”就“死”了。而崇慶寺是七竅鑿而混沌不死。

                什么是七竅?觀察世界,是用外在具象的形式表達內在抽象的理念。一定要把每一件都看懂,每一竅都打通,而不是都看明白,那不叫藝術,那是高級照相機。

                張宇飛第一次知道了:作品很具象的都是二流藝術家。作品抽象的才是一流藝術家。

                微妙的,抽象的,語言無法表達的宗教的哲學的境界。抽象和具象就像是火車的兩條軌道。

                “中國人在宋朝的時候就很完美地解決了。宋在重建精神權威和價值系統中,借助先秦儒學傳統,并吸收佛道理論資源,在此基礎上對原有道德規范做出理性的說明和形而上的論證,創造出一個使人心有所皈依的人格類型和境界系統。崇慶寺的持蟾羅漢造像,皺紋從嘴巴開始,皺紋是沒有間斷的,皺紋在動,像龍似的游??诩y似龍,眼紋似鳳,眉紋似蟲,額紋似虎。龍鳳蟲虎,雕塑家用很具象的造型語言表現出來的卻是很抽象的美學意境與宗教?,F實中的造像語言,宋已把佛學的強烈刺激內化為發展自己的內驅力,在承續原始儒學精神的基礎上,對佛學進行消化、吸收和改制,融會在自己的思想系統之內?!?/p>

                大師們來到崇慶寺,停留在老和尚拿著“蟾”的造像前,引發了覺悟生命的禪定。在此之前一定有人跪拜,或思,或觀,或停,或走,緣來則現,緣走則空。之前之后,空即是有,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當時他們說起公元5世紀。在世界發展史上,歷史的發展并不像我們想象中那樣是連續不斷、循序漸進的,而是有著一個又一個的爆發期與落寞期,有點像現代科學意義上的“量子力學”。量子力學發現了量子的波動,而我們的歷史可能就如同未曾發現的量子一樣,總是在一段時間內“熠熠閃光”。公元5世紀讓我們享受到了人類哲學的“高光時刻”。老子、孔子、墨家、韓非子;古希臘的三賢——亞里士多德、柏拉圖與蘇格拉底;古印度的釋迦牟尼。文明的出現與發展一定是有著生產力作為基礎,生產力快速發展之后,文明便會相伴其后。

                那個時代,人和物的關系,語言是無法表達的,普通人無法看懂。

                人的生命境界一定是不一樣的,低維度的交流是點對點,是觸覺等信息源在交流,比如螞蟻;高一點維度的交流是線對線,是色聲香味等信息源在交流,比如哺乳動物;再高一點維度的交流是面對面,是通過語言文字等信息源在交流,比如人;更高維度的交流是通過意念,通過思想,跨越時空在交流,比如那個時代出現的老子、孔子、蘇格拉底、釋迦牟尼。

                生命修行到一定境界的時候是可以隔空交流的。

                一整天的時間,幾位大師在法興寺3小時,崇慶寺4小時。

                張宇飛原本孤獨的寺廟生活瞬間熱鬧了。寺廟,這所“學?!?,接納了無數虔誠的藝術家前來朝拜,他們像水流一般往來不可確定,某些神秘和不可預知性讓他學到了很多知識。

                葛水平,出生于山西省沁水縣。國家一級作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山西大學文學院教授。著有長篇小說《裸地》、中篇小說《喊山》《地氣》等、短篇小說集《所有的念想都因了夜晚》、散文集《河水帶走兩岸》等,以及電視劇本《盤龍臥虎高山頂》《平凡的世界》。中篇小說《喊山》獲中國作協第四屆魯迅文學獎、第二屆趙樹理文學獎、2005年度人民文學獎;長篇小說《裸地》獲首屆劍門關文學獎、《中國作家》鄂爾多斯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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